活下去，然后进化

。，久到窗外的光线暗了一分，久到楼道里再也没有任何声音。他背靠着那扇薄薄的防盗门，听着自已的心跳慢慢降下来。。，膝盖咔吧响了一声。他低头看自已的手——菜刀还握着，手指因为用力太久而僵硬，松开的时候需要一根一根掰开。他把菜刀放在餐桌上，活动了一下手腕，抬头看向这个他住了两年的房子。，二十来平，沙发是老周从二手市场淘来的，坐垫塌了一块，用靠垫遮着。电视柜上摆着老周的***，积了一层薄灰。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，一个是他的，一个是老周的，里面的水早就干了，杯底结了一圈白垢。——不，应该是两天前的晚上。他回来的时候老周还在打游戏，头也不回地问了句：“吃了吗？”他说吃了，老周说“哦”，然后继续打游戏。。，落在老周身上。
老周还保持着被砸倒时的姿势，脸侧向一边，眼睛半睁着，嘴张着。脖子后面的抓痕已经发黑，凝固的血糊在衣领上。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僵硬，手指蜷曲成爪状，指甲里塞满了不知道什么东西。

再过一会儿，就会开始腐烂。

林越见过死人。小时候爷爷走的时候，他见过。但那是躺在棺材里，穿着寿衣，闭着眼睛，安安静静的。不是这样的。不是趴在地上，脑袋瘪了一块，嘴角挂着黑血。

他需要处理掉老周。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林越的胃就开始翻涌。不是恶心，是别的什么东西——恐惧？愧疚？他说不清。但他知道，不能让老周就这么待在这里。

空气已经开始变味了。那股腐烂的甜腥味越来越重，再过一两天，整个房间都会是这种味道。

林越走进厨房，翻出一卷垃圾袋，黑色的，最大号。他又翻出一件老周的旧外套，挂在门后的。他把这些东西拿到客厅，站在老周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

“老周。”

他听见自已叫了一声。

老周没有反应。

“老周，我……”
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对不起？老周听不见。而且对不起什么？对不起杀了他？但那不是老周了，那是……那是变成了别的东西的老周。如果他不杀，老周就会杀他。

林越蹲下来，伸手去够老周的胳膊。

**是硬的，也是软的。那种僵硬和柔软混杂在一起的感觉，让林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。他咬着牙，把老周翻过来，让他仰面朝上。老周的脸正对着他，眼睛还是半睁着，灰蒙蒙的，像两颗脏了的玻璃球。

林越别过脸，用那件旧外套把老周的脑袋包起来。

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这么做。也许是不想看见那双眼睛。也许是不想让老周的脸暴露在空气里。也许是——也许只是觉得，老周不该这样。

包好脑袋，他开始处理**。

一个人死后会变得很重。林越不知道这个道理，现在他知道了。他拖着老周往窗边走，每一步都像在拖一袋水泥。老周的身体在地板上蹭出沉闷的声响，留下一条暗色的痕迹。

窗边。

林越推开窗户，冷风灌进来，吹得他打了个寒噤。他探出头往下看——六楼，下面是小区花园的草坪，离那几具**不远，但还有一段距离。

他把老周拖到窗台上，往外推。

推到一半，他停住了。

老周的左手垂下来，在他面前晃了晃。那只手他认识，手指细长，指甲修剪得很整齐，指节上有老茧，是敲键盘磨出来的。有一次老周用这只手递给他一瓶啤酒，说：“少喝点，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
林越闭上眼睛。

他想起有一次，他和老周喝酒，老周喝多了，拍着桌子说：“咱们这行，三十五岁就被优化了，到时候怎么办？我**只能回老家种地去。”

他说：“你连多肉都养不活，还种地。”

老周就笑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那是他见过老周笑得最开心的一次。

“老周。”林越睁开眼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，“你回不了老家了。”

他用力一推。

老周的身体从六楼落下去，无声无息，然后是一声闷响——砰。像一袋水泥砸在地上。

林越没有往下看。他关上窗，拉好窗帘，背对着窗户站着，一动不动。

房间里安静极了。

那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可怕。

他慢慢走回客厅，站在老周之前趴着的地方。地上有一滩暗色的痕迹，是血，已经干了。他用拖把拖了一遍，又拖一遍，直到瓷砖恢复本来的颜色。

冰箱扶起来，门关上。

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做这些。也许是不想让这个房间变成垃圾场。也许是——也许是只有做这些事，才能让自已不去想刚才发生的事。

收拾完厨房，他开始收拾客厅。

老周的***关掉，电源拔了。茶几上的两个杯子拿去厨房洗了，放回碗柜。沙发上的靠垫拍干净，摆正。电视柜上的灰擦掉，遥控器放好。

他做着这些事，像平时做的一样。

他刚刚把自已的室友从六楼推下去。

林越站在客厅中间，看着这个焕然一新的房间，突然觉得很空。老周的东西还在——他的拖鞋，他的外套，他的***，他的杯子——但老周不在了。

那种空不是房间的空，是心里的空。

他走进老周的卧室。

门虚掩着，推开之后，是一间比他的卧室还乱的房间。床上的被子没叠，电脑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泡面，键盘上落满了灰。墙上贴着一张海报，是某个游戏的主角，林越不认识。

他站在门口，看着这间屋子。

老周是个邋遢的人。袜子到处扔，衣服从来不叠，泡面能吃三天。每次林越抱怨，老周就说：“我一个人住惯了，你要习惯。”

现在他不用习惯了。

林越走进房间，开始收拾。

被子叠好，放进柜子。衣服收起来，叠整齐，放进衣柜。电脑关上，显示器擦干净。泡面倒掉，盒子扔掉。键盘上的灰擦掉，鼠标摆正。

他做着这些事，像在给一个远行的人收拾行李。

可老周不是远行。

老周不会回来了。

收拾到一半，他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个相框。照片上是两个人，一个是年轻时候的老周，还有一个是中年妇女，应该是**。两个人站在一片麦田前面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。

林越看着那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

他把相框放回枕头底下，站起来，走出房间，带上门。

客厅里，光线又暗了一分。窗帘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，只剩一条细细的缝隙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白线。

林越坐在沙发上，看着那道白线。

他突然想起一句话。

“人会在收拾别人的遗物时，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死亡是什么。不是失去，是空。是那个人用过的所有东西都还在，但那个人不在了的那种空。”

他现在懂了。

林越坐在沙发上，看着老周的拖鞋。那双拖鞋就摆在门口，和他的并排放着。老周的稍微大一点，鞋头磨破了一块，他一直说要买新的，一直没买。

现在不用买了。

林越移开视线，落在自已的背包上。背包鼓鼓囊囊地躺在卧室门口，里面的东西够他撑几天——几天之后呢？他不知道。

窗外又传来一声尖叫。

很远，可能是隔壁小区，也可能是两条街之外。尖叫声很短，一下就没了，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样。

林越没有动。

他坐在沙发上，听着那声尖叫消失，听着窗外重新安静下来，听着自已的心跳一下一下地跳着。

他还活着。

他不想死。

这个念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过。

林越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拉开一条窗帘的缝隙往下看。六楼下面，草坪上，老周的身体躺在那里。用外套包着的脑袋歪向一边，四肢扭曲成奇怪的角度。

在他旁边不远处，是之前那几具**。

他们躺在一起，像一堆被遗弃的破烂。

林越放下窗帘，走回客厅，拿起餐桌上的菜刀。刀身上还沾着老周的血，已经干了，变成暗红色的斑点。他用抹布擦干净，擦了一遍又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