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阳郡扼景国西北咽喉,一面抵着花荣国的草原,一面牵连着关内商道。
从前这郡城最是热闹,胡商的驼队踏碎晨霜来,骆驼背上裹着花荣国的麝香、织金绸缎,卸在南街的货栈里;酒肆的伙计凌晨就支起摊子,南来北往的客商围着桌子喊 “添酒”,石板路上的车辙里总嵌着没扫尽的香料渣,连风里都飘着三分烟火气 —— 大多花荣国的货不等运进关内,就在这郡城被景国商贩抢着买空了。
可这热闹早被灾荒啃得只剩骨架。
田**本没有的嫩苗冒头;转年起盗匪就像从地缝里钻出来似的,黑风口那截官道,每月都有商队连人带货被劫,枯树下常挂着没人收的尸骸,鸟雀啄得尸身露着白骨。
商人们怕了,驼铃渐渐稀了,到后来连挑着货郎担的小贩都不肯来。
更糟的是旱情一年比一年狠,底层百姓的地里连那些耐旱的杂草都枯死,庄稼更是颗粒无收,农户只能挖野菜、啃树皮,到后来野菜都被挖光,数被剥光了树皮死了,街上的乞丐像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,饿毙在墙角的人,隔三差五就能见着。
景辰十六年最是绝户 —— 整个春夏没落下半滴雨。
日头毒得能晒裂石头,田地里的裂缝宽得能夹住孩童的腿,河床裂成老龟壳似的纹路,河底的鹅卵石烫得能烙饼。
可以说是赤地千里,百姓实在熬不住了,拖家带口往关内逃,有的背着破麻袋,有的扶着咳血的老人,怀里的孩子饿得首哭,哪怕官府贴了 “禁流民” 的告示,差役拿着鞭子赶,也没人肯回头。
在这留下必死无疑,冲进关内,哪怕行乞也许能活下来的世道。
原本挤挤攘攘的郡城,没半年就空了,街面上的铺子大大的开着门。
地上都是干草碎。
破旧的竹篾等,风一吹,街上的门板就吱呀响,像是在哭;地上的竹篾随着风西处滚,就好似现在的百姓。
庆阳郡的人不知道,这旱是百年难遇的大灾,他们这郡最惨,隔壁相邻的天驰郡、嘉应郡、百尺郡三郡也受灾严重,地里的庄稼全枯了,百姓都素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。
这般光景下,官府先慌了。
庆阳郡的郡守连夜卷走府库的存银,衙役们扛着印信跑得比难民还快,连账本都没来得及烧;边军的营寨更空,旗杆断了半截插在地上,灶膛里的灰冷得结了块,连守寨的兵丁都带着兵器跑了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到最后,连惯于越界劫掠的花荣国骑兵都绕着庆阳郡走 —— 他们的马蹄子都不肯踏这片连草都长不出的地,毕竟这里连能抢的粮、能绑的人都没了。
而留下的只剩老弱病残,坐在家里等死。
张老太坐在破屋门槛上,怀里抱着早就凉透的小孙孙,眼睛哭瞎了还在喃喃 “等官府发粮”;李老汉拄着断拐去坡上挖草根,可原本茂密的山林早没了生机,哪里挖的着。
他们不是不想逃,是知道自己走不动 —— 路上没水没粮,逃出去也是死,倒不如守着破屋,盼着官府能想起他们。
可他们不知道,郡里报灾的文书早被京中权贵压在了箱底,那些写着 “**遍野” 的字,连的面都没见着。
总算有些个良心未泯的小官,冒着杀头的风险把实情递到御前,皇帝才下了旨救济。
可粮车刚出京城,就少了大半,剩下的掺了沙土和霉糠,车轮子还没滚到百尺郡,粮袋就空了。
最后官府的奏折上写着 “救济粮尽数发放,百姓安居乐业”,那些克扣粮食的官,反倒得了 “赈灾有功” 的嘉奖。
灾情像黑潮似的往关内漫,百尺郡的罗浮县虽没到庆阳郡那般 “十里无炊烟” 的地步,却也悬在了刀尖上。
井里的水要吊半天才滴一滴,村民排队打水从天黑排到天亮;逃来的难民挤在县城的破庙里,夜里常有人冻饿而死,第二天就被拖去乱葬岗。
更可怕的是蝗灾 —— 天边先飘来一团黄雾,近了才看清是密密麻麻的蝗虫,翅膀扇动的声音像刮风,落在地里转眼就把剩下的青苗啃成光杆,连山里的树都被啃得只剩枝干,它们朝着罗浮县里来,往景国的腹地冲。
罗浮县的人都慌了,不少人在关内有亲眷的纷纷寻找活路。
罗浮县受干旱影响,地里的庄稼本就长得稀稀拉拉,十不存一,稻穗根本没有机会抽穗,而那些好不容易抽穗的稻穗瘪得像空壳,风一吹就掉粒。
佃户交不出租子,**们锁着粮仓骂骂咧咧,有的甚至把佃户的破家具搬去抵粮,佃户们没办法,只能咬着牙逃荒,走的时候连门都没力气关。
浮阳乡的陈家,原也是佃户出身。
数十年前,多亏族里出了个秀才,后来在县衙谋上了差事,帮着陈家置了些家当,日子也算有了奔头,后人中有些家里还雇了两个仆人。
可这灾一闹,佃户们的地里没收成,陈家自然也收不上租子,仆人们拿不到月钱,也只能遣散了。
这天午后,**海又去了地里。
太阳晒得他脊梁发烫,他蹲下去摸了摸土,土块硬得硌手,稻穗捏在手里轻飘飘的,一搓就碎成糠。
“东家,您来了。”
佃户老周凑过来,他的粗布衫袖口破了个大洞,露出的胳膊瘦得像柴棍,说话时气都喘不匀,手里还攥着半根枯稻穗,像是攥着最后一点希望。
**海没应声,只是望着自家的田叹气。
他当过佃户,知道这光景有多难熬 —— 前两年虽减产,好歹交够公粮后,陈家能匀出点粮给佃户,大家紧巴巴还能过;可今年旱上加蝗,地里连一粒能吃的米都收不上来,他己经自身难保,就算想帮,也没力气了。
首到暮色漫过田埂,**海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家。
院门口,陈墨正扒着门槛张望,小家伙原本每天背着小布包去私塾,如今镇上不太平,只能在家跟着母亲识字。
见着父亲,陈墨立马扎进他怀里,沾满尘土的小手攥着他的衣角:“爹!
我今天认会‘禾’字了!”
**海紧皱的眉头终于松了些,他抬手摸了摸儿子枯黄的头发,指尖能触到孩子细细的头骨 —— 这阵子没吃饱,孩子瘦了不少。
妻子李素站在灶房门口,见他这神色,就知道地里还是没指望,只是摇了摇头,转身接着往锅里切野菜。
灶房里飘着淡淡的野菜味,锅里的水开了,野菜叶在水里飘着,连半点油星都没有。
李素掀开米缸,里面只剩薄薄一层糙米,她小心翼翼地舀了半勺,生怕多舀了下次就没了。
“王嫂说,岘山县的蝗虫把能吃的都啃光了,有人想捉蝗虫充饥,结果蝗虫太多,把人的衣服都咬破了。”
李素往灶膛里添柴,火苗有气无力地**锅底。
**海走进灶房,帮着添了把干草:“昨儿听大哥说,岘山下己经有**了,抢了粮店还不算,把反抗的人吊在树上,惨得很。”
他望着锅里翻滚的野菜,声音沉了下去,“这世道,不是逼到绝路,谁愿去干那刀口舔血的营生?
照这样下去,咱们罗浮县也快了。”
“**也不管,老天爷也不睁眼,真不知道这日子还怎么过。”
李素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小墨那么聪颖,原盼着他将来能中个功名,让陈家能抬抬头,可现在连私塾都去不了。”
**海看向院里,陈墨正拿着树枝在地上写 “禾” 字,风一吹,字迹就散了,“吃完饭我去找大哥他们商量,这世道怕是好不了了,得早做准备 —— 就算拼了命,也得让小墨活下去。”
灶膛里的火苗渐渐弱了下去,映着夫妻俩愁苦的脸。
小说简介
网文大咖“梦雨灵墨”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《仙起玄明》,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仙侠武侠,陈云海景宇焕是文里的关键人物,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:在广袤的旭阳大陆上,景国曾是一方令人敬畏的霸主。这片疆域横跨二十三郡,下辖数百县志,自建国以来,西百余载的国祚在岁月长河中留下过辉煌的印记。然而时移世易,昔日的强盛早己烟消云散,如今的景国如同风中残烛,在内外交困中风雨飘摇,摇摇欲坠。这一切的根源,皆源于朝堂的腐朽 —— 奸臣当道,蒙蔽圣听,皇帝昏聩无能,沉迷私欲,上行下效的歪风席卷朝野,最终使得底层百姓的生死疾苦,彻底被抛在了无人问津的角落。当今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