腐爪魔带着腥风扑来的瞬间,前院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——魏屿林的父母提着刚买的灵丝布快步奔来,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青禾。
方才丫鬟见魔物扑来,第一反应是跑去找主子的爹娘,此刻她脸色煞白,发髻散乱,却仍指着院中嘶吼:“老爷!
夫人!
快救小姐!”
魏父看清院中景象,脸色骤然惨白。
“屿林!”
他一声疾喝,根本来不及多想,猛地将妻女往身后推,自己则抽出腰间防身的短刀,迎着魔物的利爪冲了上去。
青禾站在原地,双腿发软却没敢退,她攥紧了袖角,目光死死盯着魔物,想寻机会帮魏父一把。
短刀劈在腐爪魔黏腻的外皮上,只听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刀刃竟被弹开,还溅起几滴黑褐色黏液。
腐爪魔吃痛,嘶鸣着挥爪拍向魏父,枯瘦的爪子带着破风的锐响,狠狠抓在他肩头——棉布瞬间被撕成碎片,鲜血混着黑液顺着伤口往下淌。
魏父闷哼一声,却死死攥着刀,咬牙挡在魔物身前:“快带小姐走!”
魏母早己吓得浑身发抖,却死死拽住魏屿林的手腕,踉跄着往书房方向跑。
丫鬟见状,突然鼓起勇气冲上前,捡起院角的铜水壶朝魔物砸去:“小姐快走!
我来拦它!”
铜水壶砸在魔物背上,却只让它顿了顿,随即转过头,猩红的眼珠锁定了丫鬟。
没等丫鬟反应,魔物猛地挥爪,尖锐的指甲瞬间穿透了她的胸膛。
丫鬟瞳孔骤缩,口中涌出鲜血,身体软软倒在地上,最后望向魏屿林离去的方向,手指还轻轻动了动,似是想再唤一声“小姐”。
魏屿林余光瞥见这一幕,泪水瞬间决堤,却被母亲强行拽进书房。
母亲蹲下身用力撬起书桌下的暗格:“快进去!
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!”
木板刚盖好,外面就传来父亲凄厉的惨叫,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响。
魏屿林捂着嘴不敢出声,指尖死死**木板缝,又看见母亲疯了般冲出去,最终也倒在魔物爪下。
暗格里一片漆黑,只有父母和青禾最后的模样在脑海中盘旋,魏屿林死死憋着气,泪水无声浸透衣襟,将这血海深仇,一并刻进了骨血里。
暗格里的死寂漫长得像过了半生,魏屿林攥着衣角的手早己发麻,首到外面魔物的撞砸声、嘶吼声彻底消失,她才敢贴着木板听了半晌。
确认再无动静,指尖才颤抖着抠开缝隙,一点点顶开沉重的木板。
晨光透过破碎的窗棂漏进来,刺得她睁不开眼。
等适应了光线,院中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——往日整洁的青砖地满是黑褐色黏液与暗红血迹,父母和丫鬟的**静静躺着,灵丝布被撕成碎片缠在断木上,博古架倒在一旁,摆件碎得满地都是。
她踉跄着上前,指尖刚碰到母亲冰凉的衣袖,就像被烫到般缩回手,神情恍惚得像在做梦,连泪水都忘了流。
不知愣了多久,远处隐约传来的哭喊声拉回了她的神。
她扶着门框走出宅邸,街上的惨状比院内更甚——往日热闹的灵绸庄只剩焦黑的木架,石板路上横七竖八躺着百姓的**,几家院落的院墙被撞塌,孩童的玩具滚在血渍里。
她抬头望向城头,心猛地沉了下去——原本该闪烁莹光、守护全城的护城大阵,此刻只剩几缕淡蓝色灵气在空中飘散,像濒死者最后的呼吸。
原来不是只有她家遭了难,魔物早己冲破大阵,将望州城变成了人间炼狱。
就在魏屿林僵立在血污中时,天际突然传来阵阵轰鸣——数艘鎏金飞舟划破云层,舟身印着六大宗的图腾,灵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。
飞舟上修士纵身跃下,术法光华冲天而起,剑影与符箓交织,瞬间将城内窜逃的魔物**。
魏屿林呆呆地望着这一切,耳边是魔物的惨叫与修士的喝声,可她只觉得浑身发冷,下意识地缩回父母**旁,指尖紧紧攥着母亲冰冷的手。
术法的强光映在她脸上,却暖不透眼底的死寂,首到最后一只魔物被斩杀,城内彻底平息,她才缓缓松开手。
她找了块干净的布,轻轻擦拭父母与青禾脸上的血污,又将散落的灵丝布拼在一起,小心地裹住他们的身体,搬到院中开阔处。
生火时,指尖碰到母亲衣襟,一块温润的玉佩突然掉落。
魏屿林弯腰捡起,玉佩上还残留着母亲的余温,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,将其系在腰间——这是母亲留给她最后的念想。
火焰渐渐升起,吞噬了眼前熟悉的身影。
魏屿林闭上眼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:“若有来生,再做亲人。”
火焰越烧越旺,热浪裹挟着焦糊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魏屿林跪在地上,对着火堆重重磕了三个头,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,每一下都像是要将满心的悲痛与执念刻进骨血里。
起身时,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晃了晃,眼前突然阵阵发黑,体力早己透支到极致。
还没站稳,便首首向前倒去,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地面上,意识瞬间沉入无边的黑暗,整个人昏死过去,唯有腰间的玉佩在火光下,还泛着一丝微弱的温润光泽。
____夜晚的街市像被按下了放大键,汽车鸣笛裹着水果摊的吆喝、服装店的促销音乐在空气里撞来撞去,连风都带着股热烘烘的烟火气。
小吃店的玻璃门被进出的人推得吱呀响,油锅里炸串的滋滋声、食客催单的嗓门、收银机的叮咚声缠在一块儿,连说话都得拔高两个调门。
“店长下班咯!
我先走一步——你们加油扛住啊!”
我把围裙往挂钩上一甩,故意拖长了调子,对着柜台后忙着打包的同事们晃了晃拳头。
嘴角压着笑,眼睛却弯成了月牙,那表情明摆着是“幸灾乐祸”——毕竟晚高峰的忙乱,我可算躲过了。
“快滚快滚!
别在这儿碍眼!”
店长头都没抬,手里的打包袋“啪”地封好口,另一只手跟赶**似的挥了挥,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,“路上注意安全!”
话音刚落,我早笑着拉开玻璃门,把店里的喧闹和同事们的笑声,都留在了身后的烟火里。
仰头看看天,心里犯着嘀咕:不是说7号有血月吗,怎么连个影子都没见着,专家又唬人呢吧?
目光扫过路边整齐的单车,心里敲定:就是你了,小黄车。
扫码时指尖像碰到了黏腻的热气,我甩了甩手,哼着不成调的小调“北地起风了,南楼雪尽了……”跨上单车。
车轮碾过路边积着的雨水洼,溅起星点水花,凉丝丝地沾在裤脚,倒给闷热的夜晚添了丝难得的清爽。
街上车流像被太阳烤得没了脾气,慢吞吞地往前挪,汽车尾气混着便利店冷柜飘出的凉气,在空气里缠成一团奇怪的味道。
我踩着踏板的节奏渐渐慢下来,大脑跟着放空,白天店里的趣事突然冒了出来——那个点了三份甜品却只吃了两口的小姑娘,还有把“少糖”喊成“少烫”、逗得全店笑出声的大爷,想着想着,嘴角又忍不住往上扬了扬。
小调哼到“蝴蝶飞走了”就断了音,嘴角慢慢放平,连风刮过都带着股烘人的热意,闷得人心里发沉。
首到小区楼下那棵老梧桐的阴影罩下来,她才猛地回神,停好单车,还不忘把歪掉的车筐摆正。
转身往楼道狂奔,心脏开始剧烈跳动,这才让她自己有活着的感觉。
掏出钥匙**锁孔,魏屿林嘀嘀咕咕:“小样,我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,放弃吧臭emo怪!”
钥匙转了两圈,“咔嗒”一声门开了,凉丝丝的空调风裹着屋里残留的零食味扑过来,把门外的闷热和emo情绪狠狠关在身后,那对着空气“放狠话”的模样,真中二。
魏屿林把换洗衣物叠得整整齐齐,塞进浴室的洗衣篮里。
拧开淋浴头,温水顺着花洒细密地落下,刚触到皮肤时带着点微凉,很快就漫开暖融融的舒适感。
她闭了闭眼,任由水流冲过发梢、滑过肩膀,白天攒下的疲惫好像也跟着水流一点点往下淌,顺着地漏悄悄溜走。
洗好衣服晾在阳台的衣绳上,晚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点夏夜的凉意。
刚推开门,卧室里空调的冷风就裹了过来,她舒服地*叹一声,忍不住对着空调抬手比了个“拜”的姿势:“空调啊,神啊,你就是我的神!”
语气里满是夸张的虔诚,活像在跟什么顶礼膜拜,自己说完倒先笑了。
走到书桌旁坐下,铺开一张米白色的宣纸,指尖捏起那支用了快两年的毛笔——笔杆被摩挲得泛着温润的光,笔尖的狼毫也依旧柔韧。
蘸了点浓淡正好的墨,手腕轻转,“此日无事 蝴蝶终将死”七个字便落在纸上,笔画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潦草。
她举起纸对着灯光晃了晃,墨色在纸上晕开浅浅的边,嘴里小声嘀咕:“此日无事,蝴蝶终将死。
终将死……”话音刚落,又猛地摇摇头,把纸搁在桌角,“别想了,快睡觉,烦死了!”
掀开被子躺**,枕头还带着白天晒过的阳光味。
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了几秒,眼皮渐渐发沉,没一会儿,呼吸就慢慢放缓,变得又轻又匀,裹着空调的凉意,坠入了安静的睡眠里。
起初还是银辉满溢的月亮,悬在墨蓝的夜空里,像块浸了冷光的玉。
可没过多久,一抹淡红不知从哪儿漫了上来,先是轻轻蹭在月亮的边缘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,晕开浅浅的痕。
那红色渐渐变深、变浓,顺着月亮的轮廓慢慢往上爬,一点一点吞噬着原本的银白。
先是小半块染成了绯红,接着变成艳红,最后连中心都被染透,成了一轮悬在天际的血色圆月。
先是一声极轻的“滴答”,不知从房间哪个角落钻出来——像窗外雨珠砸在空调外机上,又像抽屉里旧手表漏了芯。
那声音慢慢变清晰,一下下敲在寂静里,从若有若无的细响,变成能数清节奏的“滴答、滴答”,绕着床头转了半圈,竟渐渐盖过了空调的低鸣。
没等这滴答声歇脚,一阵更沉的声响又涌了上来——是古朴浑厚的钟声,从遥远的地方飘来,起初像被棉花裹着,只隐约能听见嗡鸣,转瞬就冲破阻碍,由弱变强地在房间里回荡。
“咚——”第一声敲下来,窗帘轻轻晃了晃;“咚——”第二声落下,桌角那叠宣纸的边角颤了颤;可床上的魏屿林半点反应没有,眉头还轻轻舒着,嘴角甚至带了点笑意——许是梦里的帅哥正朝她招手,这声响,压根没闯进她的美梦。
当最后一声钟声的余韵散在空气里,房间突然静得有些反常。
床上原本鼓着的被子,竟缓缓塌了下去,露出平整的床单;再看桌角,那支她常用的毛笔、写着字的宣纸没了踪影;阳台衣绳上,白天晾的衣服也消失得干干净净;连书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,也连同她的气息一起,悄无声息地不见了。
整个房间还保持着原样,却像从未有人住过一样,只剩空调依旧吹过的冷风,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打转。
悬在夜空的血色圆月,像是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擦去颜色。
边缘的暗红先淡了,露出一丝银白的轮廓,像褪色的红布下透出的玉光,一点点往外扩。
那血色顺着月亮的弧度慢慢消退,艳红变浅红,浅红变绯红,最后只剩中心一点淡粉,像被夜风吹散的胭脂印,眨眼间就没了踪影。
等最后一缕红痕消失,月亮又变回了原先的模样——银辉满溢,清冷冷地悬在墨蓝的夜里,洒在地上的光也没了之前的沉郁,重新变得透亮,连风里的凉意都清爽了几分,仿佛刚才那场血色染月,只是一场短暂的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