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锐的耳鸣声逐渐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地下室里更加清晰的、令人不安的滴答声。
两人僵在原地,如同两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像,只有胸膛因肾上腺素飙升而剧烈起伏着。
"这...不可能..."林默(在江熠身体里)率先开口,听到属于江熠的、比自己原本声线低沉些的嗓音从自己喉咙里发出,带来一阵强烈的恶心眩晕感。
他低头,看着那双明显大了一号、指节分明且带着警校训练痕迹的手,手指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。
江熠(在林默身体里)的反应更首接,他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,指尖划过如今显得更精致些的眉眼、挺首的鼻梁——那是他看了二十年、嘲讽了二十年的脸。
"操!
"他咒骂,但出口的声音清亮而熟悉,是他从小到大听惯了的、属于林默的、带着点冷感的音色。
这让他更加崩溃。
"是不是你搞的鬼?!
"江熠(林默身体)猛地抬头,用林默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,此刻却盛满了惊怒,瞪向"自己"原来的身体,"***用了什么邪术?!
"林默(江熠身体)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中抽离一丝理智,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用江熠的身体做出自己习惯的推眼镜动作,却推了个空。
"你动动脑子!
我有这本事,第一个让你变成哑巴!
"他用江熠的声音反驳,语气却带着林默特有的冷静讥诮,这种割裂感让两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上面传来消防员的喊声:"下面什么情况?
刚才好像有响声!
需要支援吗?
"两人同时一僵。
绝对不能让别人发现这个状况!
否则他们大概率会被送去实验室切片研究!
"没事!
"林默(江熠身体)抢先扬声道,努力模仿江熠平时那种略带懒洋洋的语调,"就是有个架子倒了!
东西快搬完了!
"他用手肘撞了一下还在发愣的江熠(林默身体)。
"...对!
没事!
"江熠(林默身体)赶紧附和,声音有些发紧。
上面沉默了一下,回道:"快点!
这里不安全!
"危机暂时**,但更大的危机横亘眼前。
他们看着对方,眼神里是同样的惊恐、茫然和一丝绝望。
"先...先把东西搬上去。
"林默(江熠身体)压低声音,努力维持镇定,"不能让人看出破绽。
之后...再想办法。
"江熠(林默身体)狠狠抹了一把脸,点头。
这是他们二十年来第一次达成如此迅速且毫无争议的共识。
搬运最后两个箱子的过程变得极其诡异。
林默(江熠身体)发现自己力气变大了不少,但协调性似乎差了些,差点被地上的碎玻璃绊倒。
而江熠(林默身体)则发现自己视角变低了,搬运重物比以往吃力,但身体似乎更灵活轻盈。
终于回到地面,重见天日(尽管是傍晚阴沉的天光)的那一刻,两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但他们来不及喘息,就必须立刻面对身份转换带来的第一个挑战——各回各"家"。
"听着,"在分开前,林默(江熠身体)抓住江熠(林默身体)的胳膊,快速低语,"少说话,尽量模仿对方平时的样子。
手机保持畅通,晚上...再联系。
"江熠(林默身体)看着"自己"脸上露出那种属于林默的、不容置疑的严肃表情,感觉荒谬绝伦,只能僵硬地点头。
回程的车里,气氛压抑。
其他同学还在讨论***的惨烈和救援的紧张,没人注意到这两个"死对头"异常的沉默。
林默(在江熠身体里)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,内心翻江倒海。
他能闻到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硝烟味,属于江熠的味道。
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肌肉的酸痛和疲惫,那是警校高强度训练后的常态。
这一切都陌生得令人恐惧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属于江熠的手指修长,指腹有握枪留下的薄茧。
他无法想象,以后要用这双手去拿解剖刀?
另一边,江熠(在林默身体里)则浑身不自在。
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让他头晕,身上属于林默的、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衣服面料柔软,却让他感觉像被套进了一个不合身的套子里。
他习惯性地想大大咧咧地瘫坐,却立刻意识到这是林默的身体,林默从来不会这样坐。
他只好憋屈地挺首背,学林默那样端正坐姿,感觉脊椎都快僵硬了。
车先到了医学院。
江熠(林默身体)硬着头皮,在其他医学生"林默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"的疑问中,低着头匆匆下车,凭着记忆走向林默的宿舍。
每一步都走得如同踩在针尖上。
林默的宿舍干净整洁得令人发指。
书本分类排列,笔记一丝不苟,连笔都按长短顺序摆放。
江熠(林默身体)站在房间中央,感觉自己呼吸重一点都会破坏这种可怕的秩序。
他跌坐在书桌前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,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——林默的脸,此刻却因为他的情绪而眉头紧锁,嘴角下撇,呈现出一种绝不属于林默的表情。
"**..."他对着镜子里的"林默"咒骂。
另一边,警校的车也到了。
林默(江熠身体)深吸一口气,走下車。
立刻有哥们儿搂住他的肩膀:"熠哥,可以啊今天,跑得比谁都快!
晚上喝一杯去?
"林默身体一僵。
江熠的社交圈...他完全无法适应。
"不了,"他模仿着江熠平时那种略带散漫的语气,却又忍不住加了句林默式的拒绝,"累了,想早点休息。
"搂着他的哥们儿愣了一下,奇怪地看了他一眼:"哟,转性了?
行吧,那明天训练场见。
"终于摆脱众人,林默(江熠身体)凭着记忆找到江熠的宿舍。
推开门,一股混合着汗味、鞋袜味和淡淡**味的气息扑面而来,让他这个有轻微洁癖的人差点窒息。
房间乱得堪比犯罪现场,脏衣服和训练器材扔得到处都是。
他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。
地上正好有面被踢到角落的小镜子,他捡起来,颤抖着照向自己的脸。
镜子里,是江熠那张英俊却带着痞气的脸。
浓眉,挺鼻,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嘴角。
但此刻,这双眼睛里没有惯有的张扬,只有满满的震惊、惶恐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冷静——那是林默的眼神。
他看着镜中的"江熠",尝试扯出一个江熠式的笑容,但镜子里的人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"我是...江熠?
"他对着镜子,用江熠的嗓音低声问自己。
声音在空旷(且杂乱)的房间里回荡,得不到答案。
这一夜,两人都失眠了。
林默(江熠身体)躺在江熠那张不算干净的单人床上,闻着不属于自己的气息,试图理清思绪。
他需要尽快熟悉江熠的生活、人际关系、训练内容,否则随时可能穿帮。
同时,他必须找到换回来的方法。
化学物质...冲击...他试图回忆地下室的每一个细节,头痛欲裂。
而江熠(林默身体)则在林默那张硬板床上辗转反侧。
他受不了这种极致的整洁和安静,起来开了盏小台灯,无聊地翻看林默的书架。
全是专业书,厚重得能砸死人。
他抽出一本《实用法医病理学》,翻开第一页就看到密密麻麻的笔记,字迹工整得令人发指。
他烦躁地合上书,却又看到书桌一角放着的一张老旧照片——那是很多年前,两家父母逼着他们一起拍的合照,照片上的两个小男孩互相别着头,一脸不情愿。
江熠看着照片里小时候的林默,那个总是板着脸、学习成绩好得讨厌的小不点,如今自己却成了他...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茫然席卷了他。
第二天,考验升级。
林默(江熠身体)不得**着警作训服,走向训练场。
晨跑时,他发现自己虽然拥有了江熠较好的体能底子,但跑步的节奏、呼吸方式完全不同,跑得十分吃力别扭。
格斗训练更是灾难,他完全不懂招式,只能凭着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笨拙地闪躲,差点被对练的队友摔散架。
"熠哥,昨晚没睡好?
今天状态不对啊?
"队友关心地问。
"...嗯,有点。
"林默(江熠身体)喘着气,含糊应答,内心焦急万分。
再这样下去,他迟早会被发现不是江熠。
而江熠(林默身体)的处境同样糟糕。
他走进弥漫着****气味的解剖实验室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当教授拿出解剖**时,那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让他脸色发白,差点当场吐出来——这反应与平时面对**面不改色甚至眼神发亮的林默判若两人。
"林默,你没事吧?
"旁边的同学小声问,"你脸色很难看。
" "没...没事,"江熠(林默身体)强忍着恶心,逼自己看向解剖台,"可能...有点低血糖。
"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。
更可怕的是随堂小测。
看着试卷上那些天书一样的专业名词和案例分析,江熠(林默身体)眼前一黑。
他咬着笔杆,偷瞄旁边人的试卷,却被监教授抓个正着。
"林默!
"教授严厉的声音响起,"你看别人的干什么?
"全实验室的人都惊讶地看过来。
优等生林默,居然作弊?
江熠(林默身体)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支吾着说不出话。
教授皱着眉看了他一会儿,最终只是说:"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。
"下课铃响,江熠(林默身体)如蒙大赦,又如赴刑场。
他垂头丧气地跟着教授走向办公室,心里把江熠骂了千万遍。
为什么偏偏是和林默互换?
如果是别人,至少不用面对这些该死的**!
就在他经过走廊拐角时,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抬头一看,竟是穿着警校训练服、满头大汗、脸色同样难看的"自己"——林默(在江熠身体里)。
两人在嘈杂的走廊里对视一眼,瞬间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崩溃和绝望。
"怎么办?
"江熠(林默身体)用口型无声地问,几乎要哭出来。
林默(江熠身体)看着"自己"那副快要垮掉的样子,深吸一口气,用眼神示意:撑住。
但他们都知道,再这样下去,他们撑不了多久。
这个荒谬的错位人生,必须尽快结束。
小说简介
《镜中无你》火爆上线啦!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,作者“禾唯与一”的原创精品作,林默江熠主人公,精彩内容选节:城南老街的清晨是被阳光、吆喝声和熟悉的争吵唤醒的。"江熠!你又偷拿我的《法医病理学》笔记!"林默站在自家院门口,朝着隔壁二楼那扇浅蓝色窗户吼道,手里不自觉地掂着一块半截砖头。窗户"吱呀"一声推开,探出个睡眼惺忪的脑袋。江熠打了个哈欠,晃着手中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笔记本:"借来看看而己,小气什么?你的笔记比安眠药还管用,翻两页就困得不行。""那是陈教授讲的重点案例!马上要期末考了,还给我!"林默额角青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