殡仪馆的夜风冷得能拧出水,我蹲在3号停尸床旁给刘老爷子换寿衣,指尖的红梅烟烧到滤嘴,火星子明灭间映着他青白的脸。
这老爷子是下午咽的气,肺癌晚期,家属哭哭啼啼说他临走前攥着烟盒不肯撒手,嘴唇抿得死紧,像跟**爷抢烟抽似的。
“得,您老这烟瘾我接了。”
我把半根烟塞到他唇间,打火机“咔嗒”一响,橘色火光里他眼皮突然颤了颤。
腕子上的五帝钱猛地发烫,红绳勒着皮肤生疼——这串钱是师父走前塞给我的,说能挡三灾五难,可往常遇着脏东西也就轻轻晃悠,今儿个烫得跟刚从煤炉里捞出来似的。
我盯着他颤动的睫毛,后槽牙碾了碾烟嘴——干入殓师三年,诈尸见了七八回,没一回这么邪乎。
老爷子的眼球在眼皮底下转了两圈,“吧嗒”睁开了,浑浊的瞳孔定在我脸上,喉间发出含混的呼噜声,像卡着半口没咽下去的痰。
“哟,大爷您这是回光返照?”
我往后退半步,指尖悄悄勾住腰后别着的桃木剑,嘴上还带着痞气,“抽烟归抽烟,诈尸可不在服务范围内,咱先说好了,您老要是想唠嗑,等我给您换完寿衣——”话没说完,他突然抬了手。
停尸间的冷光灯把他的手背照得发蓝,本该僵硬的手指蜷曲着动了动,竟冲着我指间的烟晃了晃。
那动作太鲜活了,像街角蹲了半天的老烟枪看见熟人递烟,带着点讨好的蔫巴劲儿。
我嗓子眼发紧,这才注意到他嘴唇动得更急了,干裂的唇缝里挤出半句话:“烟……给咱……”我浑身鸡皮疙瘩噌地冒起来。
不是怕,是觉得荒唐——见过鬼讨钱、讨饭的,头回见讨烟抽的。
五帝钱还在腕子上发烫,我一咬牙,把剩下的半根烟塞到他手里,指尖触到他掌心的凉意,跟泡了冰水的老树皮似的,却攥得极紧。
“成,您老先收着,等入殓完了,我给您烧整条的。”
我赔着笑,另一只手偷偷摸向口袋里的朱砂包,刚要撒出去,老爷子突然剧烈抽搐起来。
停尸床的金属框架被撞得哐当响,寿衣下摆滑到脚踝,露出瘦骨嶙峋的小腿——本该发紫的尸斑竟在快速褪色,青灰色的皮肤底下泛起诡异的潮红,跟活人犯了高热似的。
这下我可不淡定了。
桃木剑“噌”地抽出来,剑柄的北斗七星纹硌着手心,这是去年在郊区老桃树砍的枝桠,师父亲手刻的符。
可剑尖刚碰到老爷子胸口,他突然不动了,怕了?
我还以为有多硬气。
攥着烟的手垂到床沿,烟头还在明灭,跟活着时掐灭烟蒂的姿势一模一样。
我屏住呼吸,盯着他重新阖上的眼皮,腕子上的五帝钱渐渐凉下来。
停尸间的挂钟“滴答”响了两声,凌晨三点整。
我弯腰捡起地上的寿衣,忽然看见他指尖沾着点金黄的碎屑,凑近了闻,竟有股子檀香混着霉味——那是冥币燃烧后的味道,可我分明记得,家属送来的陪葬品里只有纸元宝,没金叶子。
“何哥,**了**了!”
门外传来小王的喊声,门被推开条缝,走廊的光切进来,在老爷子身上投下明暗交界线。
我顺手把他手里的烟头掐灭,塞进自己裤兜,这才发现他掌心还攥着半张碎纸,边角染着暗红,像是用血写了个“欠”字,没等看清,碎纸就化作粉末,顺着指缝漏到停尸床上。
脱了沾着尸油的手套,我往脸上拍了把冷水,镜子里的人眼尾发红,胡茬冒了半截,跟个熬了三天的赌徒似的。
口袋里的红梅烟硌着大腿,我摸出来想续一根,刚抽出烟盒,半截烧剩的烟头突然从裤兜滚出来,在瓷砖上骨碌了两圈,停在我脚边——可刚才明明掐灭塞进兜里了,这会儿怎么还在冒烟?
火星子明灭间,我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“吧嗒”声,像有人**烟蒂*了口。
后颈的寒毛倏地竖起来,我猛地转身,只见3号停尸床的白布角轻轻扬起,露出老爷子垂在床沿的手,指尖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金粉,在冷光灯下泛着诡异的光。
而我分明记得,刚才换寿衣时,我明明把他的手规规矩矩叠在了腹部。
走廊的风灌进来,吹得墙上的遗像框轻轻晃动。
我盯着自己腕子上的五帝钱,红绳编的结里卡着点金粉,跟老爷子指尖的一模一样。
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,掏出来一看,是小王发来的消息:“何哥,你刚才换的那老爷子,家属说他压根不抽烟啊!”
烟蒂在地上“滋啦”一声熄灭,腾起最后一缕白气。
我望着停尸间里静静躺着的老人,忽然想起师父临走前说的话:“阴阳两界,最忌白拿。
别人给你的东西,哪怕是鬼递的烟,收了就得还——记住了,别欠阴债。”
首到刚才,老爷子攥着那半张写着“欠”字的碎纸,指尖的金粉落在我五帝钱上时,我忽然听见心底响起个苍老的声音,跟停尸间的冷风机似的,嗡嗡响着钻入耳膜:“小娃娃,烟钱该结了。”
我摸出打火机,又点了根红梅烟,烟雾呛得眼睛发酸。
停尸间的钟摆还在“滴答”响,我盯着老爷子腕子上松松垮垮的寿衣袖口,忽然发现那里缠着根红绳,跟我腕子上的五帝钱绳一模一样,只是绳头打了个死结,里面似乎裹着什么东西,鼓囊囊的,像半截没烧完的烟蒂。
烟头明灭间,我后槽牙碾了碾烟嘴,对着停尸床笑了笑:“行,您老记着,这烟算我欠的。
等天亮了,我给您烧条红梅,连本带利,一分不少。”
话音刚落,老爷子腕子上的红绳突然松了,裹着的东西“啪嗒”掉在停尸床上——是枚古铜色的五帝钱,跟我腕子上那串一模一样,只是钱眼里卡着点烟灰,像刚被人抽过的烟蒂,还带着点温热的气息。
走廊传来小王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我弯腰捡起那枚五帝钱,指尖触到钱面上的纹路,“乾隆通宝”西个字里嵌着点金粉,跟老爷子指尖的一模一样。
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,这次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,只有七个字:“五百夜班费,收好了。”
我盯着短信,忽然听见停尸间的冰柜里传来轻微的“咔嗒”声,像有人在里面转动锁扣。
凌晨三点的殡仪馆安静得可怕,只有我指间的烟在燃烧,烟灰簌簌落在地面,跟老爷子指尖的金粉混在一起,在冷光灯下泛着诡异的光。
而我知道,这一夜,才刚刚开始。
小王推开停尸间的门,手里扬着五百块钱:“何哥,家属说多给五百,谢你照顾老爷子。”
我盯着那叠红票子,指尖忽然摸到兜里的五帝钱——其中一枚边缘硌手,翻出来一看,钱眼里卡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金箔,上面模模糊糊刻着个“烟”字,像刚用烟头烫出来的烙痕。
老爷子的手不知何时又放回了腹部,掌心朝上,躺着半根没抽完的红梅烟,烟头朝里,像是给我留的“回礼”。
五帝钱在兜里轻轻碰撞,发出细碎的“叮当”声,这债,算是欠下了。
第一章完
小说简介
《我在殡仪馆做阴阳先生》是网络作者“西南的海”创作的都市小说,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林夏林夏,详情概述:殡仪馆的夜风冷得能拧出水,我蹲在3号停尸床旁给刘老爷子换寿衣,指尖的红梅烟烧到滤嘴,火星子明灭间映着他青白的脸。这老爷子是下午咽的气,肺癌晚期,家属哭哭啼啼说他临走前攥着烟盒不肯撒手,嘴唇抿得死紧,像跟阎王爷抢烟抽似的。“得,您老这烟瘾我接了。”我把半根烟塞到他唇间,打火机“咔嗒”一响,橘色火光里他眼皮突然颤了颤。腕子上的五帝钱猛地发烫,红绳勒着皮肤生疼——这串钱是师父走前塞给我的,说能挡三灾五难...